第六章：记忆与执念

时间退回到钟馗跑到阳界抓色鬼的时候。

孟婆在白衣男人问她的汤是不是有问题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于是，在白衣离开后，她也离开了奈何桥。

她走到一座比钟馗庙更小的庙前。庙前坐着一个看起来非常清秀的光头和尚。

孟婆默默地站在和尚身前。

和尚只好张开眼睛说道：

“阿弥陀佛，你还是去了结一下自己的执念吧。没有必要来找和尚，和尚帮不了你。”

孟婆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

她慢慢地从怀里拿出一块小镜子。小镜子迎风变大，成为一面一人高的镜子。

孟婆默默地摸着镜子说道：

“这是我的记忆，也是他的记忆……”

一段记忆不断在镜子里演化着。

孟婆的眼神越来越迷茫，但是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柔和。

镜子里。

一对青梅竹马。

他们一起长大。

女孩从小习武，出身武术世家；男人是个书生。

男人从小体弱，但是只要在女孩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会站在她的前面。

哪怕伤痕累累，哪怕最后都要靠女孩解决问题。

生于兵马乱战的时代，他与她只能互相扶持。

女孩永远不会去质疑，他明明很弱为什么总要自不量力地站在她前面。

男人也永远不会质疑，她作为一个女子为什么事事都用暴力解决问题。

不是不质疑，而是不需要。

因为她觉得——只要他在，她就安全。

因为他觉得——只要她在，他就幸福。

可惜，这个天下就是这样。

好像只要你幸福，那么就一定会有灾难来阻挡。

那一年，因为强制征兵，男人必须离开。

可是男人只是一个书生，她知道，他一去就回不来了。

所以她决定女扮男装，代夫充军。

可惜男人不愿意。

她不想他出事，难道他又能允许她出事吗？

于是男人偷偷离开了。

她也偷偷地跟了上去。

男人遭遇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他活了下来。

但是他知道，因为她也在军中，所以他才能活。

他没有抱怨她的不听话。

他只是心痛，她必须和他一起受苦。

但是她永远不在意。

她只要他活着。

战场是残酷的。

没有人会因为你善良就不杀你。

在一次突围战中，为了让她活着离开，他拼命了。

刀一刀一刀地砍在他身上。

他不痛，她却痛。

最后他成功了。

他知道，她能活着离开。

他很满意。

可惜，他不知道。

他这么做，对她来说——

活着等于死了。

她无法独活。

她拿起刀，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不会自杀。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允许。

所以呢？

所以她只需要回头，将杀害他的人全部杀光就可以了。

她回头了。

没有珍惜他为她打开的那条路。

因为没有他在的前方，就没有路。

所以她往回走。

因为回头的路里，会有他。

她哭着、笑着，喊着他的名字。

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只想看到他还在。

可是敌人太多，挡住了视线。

敌人的刀太亮，反光刺痛了她的眼。

当她找到他时，她笑了。

她很满足地躺在他的怀里。

她低声不断地呼唤他的全名。

以前，只要她一喊他的全名，他就知道出事了。

他会不顾一切地出现在她面前。

当她只喊他的名字，不带姓时，他就知道她在调皮。

可是这次不管用了。

不管是全名还是名字。

他都不出声，不回应。

她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他了。

所以她要去另一个世界找他。

她执着地相信，另一个世界会有他。

可惜……

所以她决定不入轮回。

她愿意等他。

一直都是这样。

只要有耐心，她就能等到他。

但是每一次轮回——

他都认不出她。

当记忆播放完后，孟婆沉默了，她打出法印，将镜子慢慢收回怀里。

她说道：

“千世轮回，如果我能放下，就不会过来找你了。”

和尚无奈地说道：

“每个伪神都面对同样的问题。你知道，我也知道。无奈都放不下。”

和尚说完，严肃地说道：

“既然都放不下，为什么不去面对？”

“你的执念其实是最简单的。”

“只要去面对，就可以通过。”

孟婆苦涩地说道：

“哪里有那么简单。”

“先不说他知道后的结果。”

“只要我一想到放下与忘记，就做不到。”

孟婆迷茫地抬头看天：

“我能活着，就是因为这段记忆。”

“没有了它，我什么都不是。”

和尚叹息道：

“执念啊执念。”

“你我皆在这执念的海洋里挣扎。”

说完，他又说道：

“去吧。”

“先试试面对。”

“或许，你能放下呢？”

孟婆摇了摇头：

“我怕……”

和尚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